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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形记:民国第一古董巨擘沉浮录

作者:admin   发表时间:2020-02-28

上世纪90年代初,河南洛阳孟津南石山村高水旺做的北魏彩陶俑。几乎骗倒了当时全国所有的专家,连中国国家博物馆和故宫也不例外。专家虽然从肉眼判断这批文物是真的,但还是不放心,就使用考古中常用的高科技断代手段C14进行检测,发现这批陶俑在年代上与北魏完全吻合。即便如此,为确保万无一失,馆里又邀请孙秉琦、王仲殊、安志敏、史树青……北京几乎所有顶级考古学家,鉴定专家“过眼”。结果他们一致认可,确为真品。
 


左上为岳斌
 

骗过专家、骗过高科技手段、骗过北京几乎所有顶级考古学家、鉴定专家……河南北魏彩陶俑的文物造假技术可谓登峰造极。其实文物造假之风,自古有之。早在民国年间,中国的文物仿制品就同文物真身一起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地远销海外,占领了世界各大博物馆的重要一隅。现今陈列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《孝文帝礼佛图》和陈列于堪萨斯市纳尔逊美术馆的《文昭皇后礼佛图》即是那个时期重要代表之一。


帝后礼佛图局部

 

说到《帝后礼佛图》,就不得不提到民国第一古董巨擘岳彬。岳彬其人,是当时北京琉璃厂“彬记”古玩店的掌柜,尽管岳彬的文化程度不高,但却凭借过人的精明和吃苦耐劳,年纪轻轻时便成为清末民国北京最大的古玩商之一。岳彬聪明好学,而且工于心计,特别善于与外国古玩商打交道,在经营过程中也逐步悟出了美国人爱青铜器和钧窑瓷器;法国人爱法花、漆器、景泰蓝;日本人爱古玉、龙泉瓷器;英国人、德国人则喜欢考古价值高的文物等心得,所以总是能成功地把低价收取来的古董文玩高价卖给外国人。在见识到外国人的出手大方后,为聚敛更多的财富,岳彬也成了贩卖文物和造假卖假的高手。

据说上世纪三十年代末,岳彬在北京古玩商会的串货场买来一对康熙三彩鹦鹉,是极为难得之物。马上就让人复制三对,每隔一年半载卖出去一对,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。1941年,他又让人做了一件造型奇特的卧式麋鹿铜器,又是抹盐酸银,又是用矾水煮,涂抹了十几次,煮了200多个小时,终于让铜器从黄色变成了墨绿色。可是颜色变了,没有锈斑也不行,他便把这件铜器埋在了厕所里小便的地方,天天往上浇尿,经过一个夏天的曝晒,到秋季寒露时挖出,已经俨然是一个由新坑出土的商周青铜器。后来,岳彬把它以高价卖给了外国人。岳彬除自身制假外,他雇养了专业的制假团队,且内部分工精细,比如张济卿专为他修复、复制青铜器;李焕章专为他整修唐三彩和瓦器;没有完美的个人,只有完美的团队。岳彬带着他雇养的团队,一路过关斩将,把“彬记”发展成为当时北京最大的古玩铺,当然也是最大的制假货发源地。

岳彬的制假贩假除了团队作业在当时来说比较先进,让他能够“木秀于林”的,还有他的“订单式”量身订制。当时,彬记聚集了大量的外国文物贩子,他们先是看上中国某地某件文物,或听说某处有墓地宝藏,就与岳彬联系,由他出面纠集盗墓贼挖掘盗卖。商周秦汉的青铜器、石雕造像、唐三彩、秦砖汉瓦、宋元明清的名贵瓷器……彬记无所不包,无所不卖。而在这些暴利的订单中,也包括了最终致岳彬于死地的《帝后礼佛图》。1931年,美国人普爱伦(后任美国纽约市艺术博物馆东方部主任)去洛阳参观,游览了龙门石窟。普爱伦对这些石雕大感兴趣,将其中的《帝后礼佛图》拍摄下来。返回北京同岳彬密谋商议,岳彬许诺以5年为期将《帝后礼佛图》运往美国,将《帝后礼佛图》运往美国,普爱伦答应付给岳彬4万银元为代价。

 


帝后礼佛图

《帝后礼佛图》的人物和真人一样大小,不但相貌逼真,就连服饰、仪式现场都真实再现了当年皇帝、皇后礼佛的场景,无论从艺术史、宗教史的角度去考察,还是从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去估量,它都是当之无愧的国宝。
当时,岳彬趁时局动荡,买通洛阳当地驻军,将《帝后礼佛图》分批盗凿成碎块,然后运输到北京,再由岳彬雇佣的高手们,根据照片进行粘接和拼装。浮雕的头部比较完整,复原的难度不大,但浮雕的躯体由于支离破碎,粘合的难度太大。为向普爱伦交差,岳彬将无法复原的地方进行了复制。直到今天,当年被盗运的《帝后礼佛图》还被当作镇馆之宝,陈列于美国堪萨斯纳尔逊博物馆。1952年,岳彬盗卖《帝后礼佛图》的恶行,招致了无数爱国人士的愤慨,文化界多位名人将其上告,最终他以文物盗窃贩卖等行径被捕入狱,三年后,于狱中发病而亡。

岳彬去世后,在其查抄财产时发现,其私藏的古董文物,皆为珍品,连城之价,数量上更是不计其数,据当年知情人士称,岳彬有一嗜好,卖出的文物多为高仿复制品,真品基本都被自己收藏。而当年从彬记拉走的古玩、家具很多,用两辆大汽车拉了近一个星期!

岳彬,贪财,商人逐利,毋庸置疑;制假贩假、坑蒙拐骗、有违商道,不值得提倡;收买军阀,破坏文物、盗卖国宝更不可饶恕……但,即便如此,笔者还是认为,对于岳彬也不能全盘否定。从传播学角度来说,他把中国的文物复制品卖向世界,虽是贪念所致,但行动上确实弘扬了中国文化,而且大部分真品还是留在国内。笔者认为岳彬之所以从民国古董巨擘沦落到锒铛入狱、人财两空的地步。究其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的膨胀和傲慢所致。所谓“膨胀”是指他因为一路顺遂,来钱太容易,忘了分寸,失了底线;所谓傲慢,是指他觉得自己财大气粗,造假者可雇、盗墓者可佣、军阀可买、外国人可欺,自己能使鬼推磨。